顧茗本就沒有多少的睡意更是一點兒都不剩了，她将手機屏幕向下扣在床頭，睜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發呆。

房間裏沒有開燈，窗簾又緊閉着，昏暗的環境裏，一小點兒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。

顧茗聽着自己激烈的心跳聲，陷入了糾結的狀态中。

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這樣做，一到做了，就不止這一次，再也沒有回頭路了，再說，萬一被發現怎麽辦？

可她又想起父親多次在吃飯的時候誇顧謹歌，甚至還說顧謹歌不愧是他的女兒。顧茗聽了特別難受，就因為她不是顧成澤的親生女兒，她就永遠挺不直腰杆。

媽媽明明一開始承諾了，就算顧謹歌回來，也不會影響她在家裏的地位。可是現在，媽媽明顯對顧謹歌更加溫柔。

顧茗咬了咬唇，她還怕等有一天，顧謹歌掌權了，她就會被趕出顧家，失去如今優渥的生活，甚至…再也見不到顧謹歌。

顧茗翻來覆去想了很久，又把手機拿起來，那一瞬間，她隐約看見了屏幕中的自己，表情分外陌生。

她沒有回頭路可走了，只能聽尹黎的話。

［顧茗：好。］

顧謹歌用公司的電腦，也用自己的電腦，顧茗不知道她有沒有備份，她首先将目标放在了顧謹歌家裏的電腦上。

尹黎教了她該怎麽植入，顧茗将U盤塞進兜裏，手裏端着一杯牛奶，她知道顧謹歌有睡前喝牛奶的習慣，對方之前還給她送過。這工作本來是家裏的阿姨負責的，顧茗特意提前進了廚房，端走了顧謹歌的那份。

顧謹歌打開房門，她的身上穿着薄薄的紅色真絲睡衣，兩條細細的吊帶挂在肩膀上，輕薄的衣服貼在身上，勾勒出曼妙的曲線。

顧茗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顧謹歌，好像有點兒颠覆了她對顧謹歌的認知。原來除了纖細脆弱，顧謹歌還可以妩媚風情。

眼前的畫面，好像和上一次顧謹歌給自己送牛奶的情景重疊了。

不過又有不一樣的地方，至少顧茗比不上顧謹歌的風情，而顧謹歌看見她，也不會心跳加速。

“小茗，找我有事嗎？”

顧謹歌大概是才洗完澡出來，顧茗甚至能感覺到迎面而來的水汽，濕漉漉的，含着一股說不出的香氣，勾人心魂。

她臉頰紅了一塊，在顧謹歌的注視下，竟有些無法開口。

“你是來給我送牛奶的嗎？”顧謹歌見她實在說不出口，便主動說道，她笑了笑，“給我吧。”

顧茗想起自己的計劃，在心裏給自己打了個氣，她将牛奶杯遞給顧謹歌，在顧謹歌接穩之前，就松開了手。

杯子往下掉的時候，顧茗手速飛快地接了一下，沒有接住，反而讓原本應該灑在地上的牛奶，大部分都潑在了顧謹歌的身上。

她其實是故意的，故意在剛才接的時候，用力将杯子往顧謹歌的方向推了一下。

顧茗驚呼了一聲，“姐姐你沒燙着吧。”

她臉上滿是焦急，卻在見到顧謹歌的狼狽模樣時呼吸一窒。

顧謹歌的睡衣本來就薄，被牛奶打濕了以後，更是緊緊貼在身上，乳白色的奶牛還在慢慢往下流。

顧茗目不轉睛地看着，顧謹歌假裝沒有看見，随手抹了一下，“沒有燙着，你別擔心。”

“你快去換身衣服吧，這裏就由我來收拾。”

顧茗催促道，她想支開顧謹歌，方便自己給她的電腦植入病毒。

“我剛剛才洗完澡呢，又要去洗澡了。”顧謹歌似乎很無奈，卻也沒說什麽，轉身往裏走。

玻璃杯碎在了房間門口，她也不能關門，便只是拿了衣服淋浴室，還叮囑道，“小茗，你別把手給劃傷了，讓人來收拾吧。”

“沒事，大晚上的，不麻煩阿姨了。”顧茗怎麽可能讓人來打擾自己，她确定顧謹歌進了浴室，聽見裏面傳來水聲，才快步走進卧室。

顧謹歌的電腦還開着，頁面竟然就停留在策劃案上，顧茗心裏一喜，将U盤插進去，按照尹黎交代的，将病毒文件拖進電腦。

她一邊複制，還一邊注意着顧謹歌，生怕對方推門出來。

還好，一直到她做完這一切，顧謹歌都沒出來。

她松了口氣，手指還在微微顫抖，心也跳的很快。草草将門口的牛奶收拾了一下，顧茗在門口沖顧謹歌說道，“姐姐，收拾乾淨了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
顧謹歌勾起唇角，濕衣服還貼在她的身上，鏡面上滿是水霧，朦胧中隐約能看見她的身形。

她背靠在牆上，任由熱水灑在地上，只伸出指尖，看着熱水打在手指上，又暖又癢。

系統一時看不透她的行為，說是洗澡，進來這麽久什麽也沒做，之前還慫恿顧茗對付自己，甚至給顧茗創造做壞事的條件。

“謹謹，你就不怕策劃案丢了，顧成澤會怪你馬虎嗎？”

這還是顧謹歌第一次獨立完成一個策劃案，顧成澤對她抱有很大的信心，已經問過好幾次了。

顧謹歌的睫毛上還帶着水珠，她揚起下巴，感受着周身被熱氣包裹的溫暖，也只有這時候，她才能有片刻的放松。

“顆顆，顧茗遲早會對付我的，與其等她在背後做小動作，不如我主動把機會送到她面前，好歹我還能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
是，是嗎？

系統沒忘記，顧謹歌的任務就是替原主報仇，那麽，和顧茗競争幾乎成了必然的事情，可它還是不太明白，宿主為什麽主動讓別人欺負自己。

最好的辦法，難道不是把公司搶過來，把顧茗掃地出門嗎？

顧謹歌也不準備解釋，她收回手指，慢條斯理地脫衣服，這就不是系統該看的了，它自覺把自己關進了小黑屋。

顧謹歌閉上眼，她準備把這幾個人一起解決，當然得做好充足的準備。

顧茗，蕭冉，秦泠…一個都跑不掉，哦，或許還要加一個蘭栗。

顧謹歌微微睜開眼睛，無聲地笑了笑，看蘭栗的表現吧。

顧茗做了壞事，表面上再平靜，心裏也還是緊張，她老是忍不住想打量顧謹歌，又怕被顧謹歌發現，只能憋在心裏，和顧謹歌一起去公司。

半上午的時候，顧謹歌突然出現在樓上，她朝着顧成澤的辦公室走去，顧茗心裏一緊，預感到了什麽。

辦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，顧茗什麽都聽不見。正好助理要給顧成澤送文件，聽說大小姐在裏面，不敢進去，顧茗就搶了過來。

“我去吧。”

她是顧成澤的女兒，一家人想必也沒什麽，助理便把文件給她了，“要讓董事長在文件上簽字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顧茗捏緊手裏的文件夾，敲了敲門，過了大概幾秒，只聽咔噠一聲，門鎖開了。

顧茗推門進去，看見顧謹歌站在顧成澤面前，腦袋微微垂着，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顧謹歌的背面，顧茗穩下心神，“董事長，有份文件需要你簽字。”

在公司不能叫爸爸，要叫董事長。

顧成澤好像不太高興，他接過文件，看也沒看，扔在辦公桌上。

“剛才跟你說的話，你都記住了嗎？”

“記住了。”顧謹歌點了點頭。

顧茗豎着耳朵聽，顧謹歌的聲音好像不太對勁，該不會是哭過了吧？

“你怎麽會這麽不小心呢，原本以為你是個成熟穩重的性子，沒想到也這麽大意馬虎。”顧成澤想到這裏，又是忍不住哼了一聲。其實策劃案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顧謹歌的表現。

他要看的不是別的，是顧謹歌的處事能力。

“如果這是一份十分重要的文件，關系到咱們公司的未來發展，你也像現在這麽馬虎，你怎麽對得起你的員工？”

顧謹歌被訓了一通，只能不停地道歉，保證自己下次不會再犯。

系統看着都心疼，明明不是宿主的錯，憑什麽宿主要這麽委曲求全？

顧成澤只是有些失望，不過這畢竟不是一件大事，也不能因此就否認顧謹歌的能力，她初次接觸這方面的事務，得允許她犯錯。

“你先回去吧，策劃案我要在規定的時間內看到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顧謹歌轉身之前，瞥了一眼旁邊的顧茗，也正是這時，顧茗看清了她的眼睛。

顧謹歌果然是哭了，雙眼通紅，連鼻尖都是紅的，隐忍又委屈。

“茗茗。”

顧成澤的聲音響起，顧茗回過神來，乖巧地站直身體，“爸爸。”

“最近的工作強度還習慣嗎？”

“很好，同事們也很好相處，挺照顧我的。”顧茗頓了頓，試探道，“爸爸，姐姐怎麽了，您怎麽突然發這麽大的火？”

顧成澤若有所思地看着她，“沒什麽，犯了一個小錯誤，你以後也要注意，不要學着你姐姐一樣馬虎。”

顧茗不免有些失望，但她也知道急不得，況且這本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，策劃沒了還能再寫。總的來說還是不錯的，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顧謹歌被訓呢。

顧成澤揮了揮手，“你先出去吧。”

他之前沒對顧謹歌抱有期待，所以也不重視，可知道顧謹歌有這方面的才能以後，他的心思又活泛起來。

茗茗當然也很好，是他寵了十幾年的女兒，可茗茗畢竟不是他的親生女兒，如果可以，他當然還是希望公司能交給自己的親生女兒。

顧茗和顧謹歌不在同一個部門，每天早上上班能一起，下班的時間卻是不固定的，所以也不一起回家。

這天下班以後，顧茗接到秦泠的電話，說是要她出去聚一聚。

秦泠已經有段時間沒聯系顧茗了，顧茗身邊多她一個不多，少她一個也不覺得空虛，便也沒有在意。

秦泠請她去喝咖啡，還特意選在了一家高檔咖啡廳。

“茗茗，之前都沒有怎麽來找你，你不會生我的氣吧？”

上次在巷口遇上了江輕瀾，秦泠着實害怕了一段時間，就怕江輕瀾一個不順眼，就要對付自己。

她低調了這麽久，眼看着江輕瀾似乎已經把她忘了，又開始大膽起來。

“怎麽會呢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，我怎麽可能生你的氣？”顧茗笑了笑，有些心不在焉，她扭頭向窗外看去，正看見樓下停了一輛車。

顧茗眯了眯眼，這車有點兒眼熟。她拿起手機，打開攝像機對準車輛，然後放大。觀察了一會兒，只見一個身材火辣的女人走了過去，身後拎着大包小包東西的保镖替她拉開車門。女人坐進去以後，保镖進了副駕駛，車輛很快駛離了。

也就是這時，顧茗看清了車牌號，她眼睛微微睜大，帶着不可置信，手指卻飛快地拍了幾張照。

正好從女人坐進車裏，到車輛駛離。

“茗茗，你怎麽了？”

秦泠跟着看過去，沒看出有什麽不對勁。

“沒，剛才有個人穿了一身衣服，我覺得很漂亮，拍下來看看。”

秦泠直覺她在說謊，但只要顧茗不想說，她就什麽也問不出來。

“你嘗嘗咖啡吧，味道還不錯。”

顧茗點了點頭，有些出神，她不會記錯的，剛才那輛車，分明是顧成澤的。

顧成澤的車，怎麽會有一個女人坐進去，況且還跟着保镖…

難道顧成澤…可他和方儀樂表現得那麽恩愛，總不可能是假的。

顧茗隐約覺得，自己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，她又興奮又害怕，最後決定偷偷找人調查一下。

沒等調查結果出來，顧成澤反而先找上了她。

“茗茗。”顧成澤示意她坐下，等顧茗坐在他對面以後，他才說道，“謹歌電腦裏的病毒文件，是你放的吧？”

顧茗身體一僵，她來不及思考顧成澤是怎麽知道的，紅着眼睛搖頭，“爸爸，你怎麽會這麽想呢？”

“我為什麽要故意弄丢姐姐的東西？”

顧成澤像是已經看穿了她的表演，冷靜道，“你還是太年輕了，思考的不夠全面，留下了證據。”

顧茗知道，顧成澤分明是已經确認了，她手指緊握成拳，“那爸爸你呢，做事難道就天衣無縫了嗎？”

顧成澤皺起眉頭，“你想說什麽？”

顧茗拿起手機，翻出那張圖片給他看，“這個人，爸爸應該不陌生吧？”

顧成澤面色微微一變，很快又恢複了平靜，他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心虛，“說說你的目的。”

“我也是爸爸的女兒，爸爸不能偏心姐姐。”顧茗收起手機，背後出了一層冷汗，“我一向尊敬您，只要您不偏心，我就能守口如瓶。”

這是她第一次用這種态度和顧成澤說話，顧成澤冷眼看着她，最後笑了一聲，“好啊，我倒是沒看出來，你還有這膽量。”

顧茗心都緊了，卻聽顧成澤道，“你是我的女兒，我當然也疼愛你，和疼愛謹歌一樣，說不上偏心。”

顧茗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，她和顧成澤達成了一致，“媽媽工作已經很忙了，不到必要時候，我不會拿這些小事去打擾她。”

至于什麽時候才算必要，那就說不準了。

顧茗走出書房，只覺得身心俱疲，唯一慶幸的是，結果如她所願。

她在公司越發活躍，還偷偷用好處收買顧成澤的秘書團，顧成澤也不知道發現沒有，至少表面上什麽也沒說。

顧茗手裏捏着顧成澤的把柄，再加上尹黎時不時地慫恿她，她心浮氣躁，越發把公司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，甚至有時連顧成澤的話都不聽。

她的狀态很不對勁，身邊卻沒有一個人提醒她。

顧謹歌縱容着顧茗的行為，還暗地裏用尹黎的賬號給顧茗出謀劃策，教她怎麽對付自己。

主動教對手怎麽對付自己的，她大概也是第一個了。

這種表面平靜，暗地波濤洶湧的生活一直持續到蘭栗打來電話。

“小狐貍，我明天就要去出差了，今晚出來陪我喝一杯嗎？”

顧謹歌一邊往外走，一邊笑道，“只是喝酒？”

蘭栗的聲音順着話筒傳過來，充滿了暧昧。

“也可以做別的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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